《漩渦》~第6話~鬈髮

《漩渦》—— 伊藤潤二
（漫畫to文字小說）
 

【第6話】鬈髮

前幾天，有個學生在學校屋頂模仿特技，

失足摔到地面死去。

他以前就很愛出風頭，當時也是為了引人注意。

在大批人群圍觀之下，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滿足的樣子。

 

“關野，好可怕對不對，真不敢相信，

就算想吸引人注意，也不必用這種方式嘛。”

我忍不住跟感情不錯的女同學關野提起那一起墜樓事件。

可是關野卻不以為然：“是嗎…我很能了解他的心情呢。

妳不覺得能受人矚目，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嗎？”

我有點驚訝：“啊…我不大喜歡引人注目。”

關野用懷疑的口吻道：“真的？”

她頓了一頓續道：“我倒很想呢…尤其是最近，我想出風頭，

好想讓大家注意我！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不要只是引起一時的騷動，我要真正地讓大家注意我。”

我非常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秀一在聽說了我學校的墜樓事件後，表示了他的看法：

“嗯…我最近也覺得鎮裡想引人注意的人變多了，

那個從樓頂摔下來的男生，就是最明顯的例子。

我最近終於想通了他冒生命危險吸引大家注意的理由…”

聽到這裡，我已經有預感秀一想說什麼。

“這也是因為這個鎮被漩渦污染的緣故。”秀一的回答果然如我所料。

“又是漩渦啊？可是想引人注意跟漩渦有什麼關係？”

我想要進一步解釋。

“當然有，而且關係很大！這兩者的共同點，都是要吸引大家的注意。”

秀一臉色沉了起來：

“漩渦是一種將能量內吸的圖案…有一股將人的目光拉進去的力量，

所以被漩渦附身的人，也會開始吸引別人的注意。”

“那墜樓的學生也是漩渦害的嗎？”我不安地問到。

“嗯…不只是他，那些想引人注目的人都一樣。”秀一確定地回答道。

我忽然想起了關野的話：“關野說她想引人注意，表示她也被漩渦附身了嗎？”

“很有可能。”秀一道。

“關野會不會出事呢？”我開始擔心起關野。

“對了，桐繪…妳的頭髮好像變長了，勸妳早點去剪掉比較好。”

秀一忽然把話題轉到了我的頭髮上，讓我感到一頭霧水。

 

第二天早上梳頭髮的時候，不懂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

我自己也覺得頭髮好像比起昨天又明顯長了很多…

而到了學校後，我覺得大家好像在看我。 

“五島…妳的頭髮怎麼了？”從背後走來的關野在見到我後的第一句話，

也是提起了我的頭髮。

而當我轉過頭望向她的時候，眼角餘光督見了自己披在背後的長髮…

居然莫名奇妙地翹了起來。

“我的頭髮怎麼翹起來呢？討厭，怎麼弄不直！”

在廁所內，關野看見我為了翹起的頭髮在煩惱，

她建議我把頭髮綁成辮子。

在課堂上，綁起辮子的頭髮突然散開來，

所以我決定了把頭髮剪短會比較好。

下課後到了理髮店，奇怪的事情也在這個時候發生，

當理髮師拿起剪刀時，我的頭髮卻一瞬間纏緊了理髮師的雙手，

然後像示威一樣一束束往上升起。

難道我的頭髮也中了漩渦的詛咒嗎？

頭髮仿佛有生命一樣，異常地變長，

每次我要剪的時候，它就會纏住我的脖子，家人要帶我去醫院時，

就會勒得更用力。

當我們放棄剪它時，它就更囂張地鬈起來，仿佛在向我們誇示。

當家人在注視鬈起的頭髮的那一瞬間，都會露出被迷惑住的神態。

於是我明白，頭髮有一股吸引大家眼光的力量，

而且會想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頭髮為了讓大家一直注意它，會不停地變化形狀。

“這位同學，妳的頭髮太花俏了！趕快恢復原狀！”班主任怒斥道。

卻不料，頭髮直接伸到了班主任眼前，把他迷惑住。

 

“五島，平常妳老是說討厭引人注目，現在卻成了學校最有名的人呢。

受人注意真好…好羨慕妳哦…

看到妳頭髮的人，好像都被妳迷住了，真危險，我得小心一點。

不過，我不會輸給妳的，下一次一定比妳更引人注意。”

關野這一番話，真的讓人哭笑不得，

她並不知道頭髮根本由不得自己控制的那種恐懼。

放學後，我非得走到車站不可，

因為我的頭髮想去人多的地方…

人群中，我看著秀一看了我一眼後就轉身離開的背影，

他大概是沒辦法體諒我的身不由己，我委屈又無助地哭了起來。

我會變成這樣，一定是黑渦鎮的關係，這個鎮已經被漩渦詛咒了，

我終於理解到秀一對漩渦的恐懼了，這就是為何秀一會表現得那麼神經質。

可是…我現在沒有力氣離開黑渦鎮了，

我的頭髮，每天不停變長變多，頭髮的漩渦好像把我的力氣都奪走了。

“五島，早安！快看我的頭髮！”早上在校園內發現了關野的變化。

“我的頭髮也變得引人注目了，我不會輸給妳的。”

沒錯，關野的頭髮跟我一樣也變成了一圈圈的鬈髮，

不斷變化著形狀。

 

那天開始，學校變成了競爭激烈的戰場。

我們兩人的頭髮，互不相讓，頭髮的漩渦越來越大，

吸引了全校師生的目光。

我們兩人都已經憔悴不堪，可是關野似乎還沒發現這一點，

依舊拼了命地地作出挑釁：

“五島，趕快認輸！我們之中只要有一個人引人注目就夠了！”

她的頭髮纏上了我的脖子，我的頭髮也作出了還擊，

雙方的頭髮糾纏了起來，這並不是我們在鬥爭，

是漩渦的力量在鬥爭。

就在這個時候，秀一忽然出現，把關野纏住我的那一束頭髮剪去。

“桐繪！我馬上幫妳把頭髮剪掉！”

就在秀一快要揮刀剪髮時，我的頭髮緊緊把秀一整個身體纏住，

我的力量似乎被頭髮吸盡了，我虛弱地倒了在地上，

我隱約聽見關野得意地在笑：

“哈哈哈！我贏了！這麼一來，我就是鎮上最引人注意的女生！

呵呵呵！接下來，我要繞街遊行！大家跟著我來！”

一陣腳步聲紛紛遠去，我仍然虛弱得爬不起來，

不知道秀一怎麼樣了，我沒有力氣去看秀一到底怎麼樣了。

當我再有力氣睜開眼睛時，發現秀一終於把纏在他身上的頭髮都剪掉了。

“秀一…我…我到底怎麼了？”我虛弱地問。

“桐繪，妳好消瘦啊…或許是妳的頭髮把妳身體的精氣吸走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秀一說到這裡就沒說下去，

不過我可以知道他接下來想說什麼。

 

關野領著所有人在街道上走著：

“呵呵呵…大家在看我！全都看著我啊！哈哈哈！”

關野還沒發現她的身體已經消瘦得沒辦法再往前走，

她喘著氣靠在電線桿上：“好累啊…可是…我要讓大家更注意我…”

她終於連最後一分力氣都被頭髮吸光了，

身體只剩下皮包骨永遠地靠在電線桿上。

而她的頭髮之後又纏在電線桿上，張揚了好一陣子。

 

未完待續…